六 李嘉诚的行事方式就这样遇到了强有力的抵抗。在大陆,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即使如此,他的成功与他在香港地区的辉煌比仍极失色。这里有传统文化惰性的一面,也有李嘉诚的事业有待在更大更纵深的文明内部展开的一面。在中华文化里,在文明共同体内部,李嘉诚仍显得渺小,仍不足道。 不管怎么说,大陆正在转型。如中外有识之士一致看到的,这是艰难的转型。但这种阵痛在香港的历史上已上演过了,只是与香港发生的相比,这一次无论在规模、时间、性质等层面上都堪称重大。正因为如此,大陆的转型也引起了李嘉诚的关注。从另一角度讲,李嘉诚早已无法置身事外。如前说,他在香港的成功 多与大陆的政治变动相关。大陆政治风云变幻虽让他捡得“很多便宜”,但他仍与大多数香港人一样,潜意识里有一种惶惑。如他自己所说,在关心国际市场的同时,他每时每刻都关心着内地的变化。惋惜之外常常是莫名的担心。处于一个完全自由市场经济中的企业主,对于一个不得不介入政治的所在,其担心是可想而知的。很多人认为,曾经大做捐献的李嘉诚已经从大陆获得了不少好处。但在李嘉诚看来,即使自己做了这种捐献,如有1%的生意却受到影响,那么他宁肯没有做捐献而生意出现超过10% 的不利。事实也是,虽然他在内地有着很大的影响, 但他600 多亿的投资中,有超过15%~20% 的项目是不理想的,虽然他感觉总体“还算不错”。对于商人而言,一个项目出现亏损或经营不理想,他可以要求经理层重新考虑规划,改变不利处境只是时间问题,但对于大陆这样的转型市场来说,赢利与否,甚至项目本身,考验的只是他本人的智慧。在一个自由的市场经济体,传统文化对李嘉诚仍然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但这种影响更多地是在为人、处世方面,也即更接近于我们平常所谓的道,商业上的思维他则更接近于西方。李嘉诚认为,东方和西方的很多东西是可以结合的,这就是他所谓的传统文化有 好的方面,也有不好的地方,而西方的文化也不全都是不好的。对资本主义自由竞争的认同,使得李嘉诚对于内地市场的态度始终难以有一个明确的结论,虽然他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但他发现,几十年来,他对内地政治的了解还不是很到位。 1992年后,李嘉诚增加内地投资,将合作方仍然盯在中央或地方政府身上,而不是企业。但东方广场项目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教训,他计划在天安门广场旁建造一个房地产的神话。这位超人没有忽视政府的作用,但经过了几年的反复,他最终发现,在北京,商业是第二位的。这一认识的代价是,不仅使得原来的计划 大打折扣,同时在余下的商业利益上也要做出让步。民众们也无法同情他,他像一个孤独的异类。 对于内地的市场环境,亲身领教的李嘉诚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满,内地要发展,必须舍弃一些传统的,死硬的做法,“明确哪些是可以做的,哪些是不可以做的。”这也是他在1998年对香港投资环境感到失望的重要原因。对强大力量政府的担心,促使他在80年代中后期增加海外投资,虽然他没有将公司迁册海外。在这种情况下,自认为成功与特权无关的李嘉诚终于更深地卷入了权力的关系之中,收购香港电讯即是明证。 李嘉诚已在权力之中。风险更大,发展更不确定。而全球经济政治文化一体 化的渗透已到了与大陆传统文化短兵相接阶段。李嘉诚在大陆发展的差强人意只是序幕中的一场而已。 李嘉诚如何作为?“实际上经济制度问题绝不是经济本身,他是一个政治问题和社会问题,一个综合的结果,国家应该对这些问题综合起来考虑……”李嘉诚这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