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学习财经市场报道的时候,很深刻的一个体会就是这门课程还得在新加坡这样一个国际贸易中心才能学得好。因为这里到处可以看到财经市场报道,人人都在关心,就算自己原来什么都不知道,要不了多久也能说出期货、现货、升水、贴水这样的术语。
这就是一种互动。你天天在我耳边说,我只要不是聋子,总会有所收获,就这么简单。
也就是在这个课程当中,我对一个问题有了新的看法。
几年前,因为翻译一本博弈论的普及读物,有机会第一次拜访其中一位作者。他是一位经济学家,而且为人随和,以至于我在学校餐厅跟他吃完午饭之后,非常大胆地提了这样一个问题:经济学家有什么用呢,比如今天你给我们分析股票市场的走向可能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可能下跌,我们听了如果觉得有道理,就会适当改变自己的做法,也就是互动,结果很可能导致你预测的下跌不会如期发生。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一边相当专心地带我穿过午后相当热闹的学校中心区。而我通过观察两人之间的互动,没有找到可以纠缠到底的空间,只好不了了之。
但是在新加坡,老师谈到常见的一对反义词,一个是contango,表示大家预期某种东西的价格将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上涨,意味着现在购买这种东西比以后购买更加划算;一个是 backwardation,表示大家预期某种东西的价格将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下跌,意味着以后购买这种东西比现在购买更加划算。这里的关键是"预期"二字,老师说,强调它所反映的是人们对未来的看法,这种看法将决定人们现在采取什么行动,而这些行动很可能导致出人意料的结果。
举个例子:如果大家预期猪肉价格将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上涨,并且每斤单价从今天的10块钱变成3天后的16块钱,形成contango,平均每天上涨2块钱。假设仓储成本是每天每斤1块钱,从现在到后天合计为3块钱,就会出现立即购买而在后天赚取16-10-3=3块钱的预期差价的激励。一旦大家都在今天付诸行动,就会由于今天的需求增加而推高今天的猪肉价格,比如上午从10块钱涨到11块钱,下午涨到12块钱,那么预期差价就先变成16-11-3=2块钱,再变成16-12-3=1。就这样,随着今天的猪肉价格逐步接近3天后的16块钱,预期差价缩小,赶在这3天购买猪肉而等着3天后卖16块钱赚预期差价的做法就会失去吸引力。
还不止这样。随着预期差价减少,人们逐步失去今天采购猪肉而囤积居奇的兴趣,反而出现赶紧出售的压力。这是因为人们一边看着预期差价从第一天早上的3块钱变成傍晚的1块钱,一边也越来越担心后天能不能卖出16块钱,也就是说,除去采购成本和仓储费用之后还有没有利润。只要有人按捺不住,率先把今天早上采购的猪肉拿到第二天的市场出售,就会增加第二天的供应,猪肉价格未必可以维持原来的预期水平,第三天、第四天的情况如此类推。随着这种担心逐步积累,猪肉的预期价格曲线也从原来的向上走变成向下走。
至于反义词backwardation,就用来描述对立的另一种情况,也是市场具有自我调节功能的一个表现。
说起来有点拗口,其实跟我在午后的校园试图问经济学家的问题是一样的,就是证明未来的预期跟当前的行动息息相关,前者指导后者,而后者又反过来影响前者,属于互动关系。随着全球化程度加深,各国人民以及他们对未来的各种预期也越来越紧密地联系起来,至于更多的来自更广泛行业的参与者将对预期与行动之间的互动产生什么影响,并且如何影响其结果,也是一个有趣的话题。（王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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