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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夏草(图片来源：CCTV《经济半小时》)
图为证监会网站登载的《证券法》(图片来源：CCTV《经济半小时》)
左为中国证券业协会副会长林义相，右为中央财经大学会计学院副院长李晓慧(图片来源：CCTV《经济半小时》)
CCTV《经济半小时》5月9日播出“沪市十公司年报造假悬疑”，以下为节目实录：
夏草公开质疑上市公司年报，披露上市公司在2007年报中涉嫌虚假信息
今天我们来关注上市公司信息披露问题，5月3日晚上，网上登出了一篇名为《沪市2007年报涉嫌报表粉饰公司》的文章，这篇文章的作者叫夏草，他认为东盛科技、综艺股份、华夏建通等十家沪市上市公司在2007年报中涉嫌虚假信息披露，粉饰财务数据，其数额最高达到数十亿元，最低也在亿元以上。
应该如何看待夏草的这篇文章？记者也采访了相关专家。
中国证券业协会副会长林义相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夏草的这篇文章，对于夏草的这一举动，林义相表示高度的赞赏。
中国证券业协会副会长林义相：“这对于我们这个市场的一个规范化的建设，对于推动这个市场的公开、公平与公正都是有积极意义的，那么这件事情的当事人，我个人认为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因为他对媒体披露了这么一些情况，他有可能会面临着有关当事人对他的一种追究，甚至起诉，他是需要冒很大风险的。”
林义相认为有关部门应该大力支持夏草的这种行为。
林义相：“对监管部门来说应当积极支持和鼓励这种行为，那么最大的支持我认为就是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对相关的上市公司和中介机构进行严格的审查。”
李晓慧，中央财经大学会计学院副院长，中国会计协会审计委员会委员，对于自己同行夏草的行为她也表示了肯定。
中央财经大学会计学院副院长李晓慧：“我认为像夏草这样的监督是必要的，在中国的资本市场，可以说投资者众多，许多投资者并不拥有相应的会计或者经济方面的知识，我认为只要在资本市场上有人提出质疑，那么上市公司和相应的会计师事务所都要积极的去应对，这一个方面是他们自身风险防范措施的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也是对社会公众负责。”
事实上，5月3日的这篇文章，并不是夏草第一次揭露上市公司舞弊行为，去年年底，他还曾推出过一个《2007年度十大报表粉饰嫌疑上市公司》的排行榜，夏草的行为，引起了激烈的争议，不少人对夏草表示支持，但也有另外一些人强烈反对，认为在没有权威部门的确认下，就公开质疑上市公司年报，极不负责。
我们的记者也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处于风口浪尖的夏草，来认识一下。
5月6日，记者来到了位于上海市郊区的一所会计学院，在一间办公室里记者见到了夏草，他是这家学院里的一名普通讲师，目前正在厦门大学攻读会计学博士，夏草告诉记者，5月3日下午，他将他在五一节写好的一篇《沪市2007年报十大涉嫌报表粉饰上市公司》的文章发表在了他和讯的博客上。
记者：“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想把博客发上去的？”
某会计学院讲师夏草：“这等于也是我研究的阶段性总结，增加研究成果的影响力，我研究方向是财务舞弊，报表粉饰。”
从2001年银广厦事件发生之后，夏草就把自己的研究方向放在了上市公司的财务舞弊上面，先后在网上撰文揭露上百家上市公司财务造假，随着4月30日所有上市公司2007年报全部完成披露，夏草有了将涉嫌财务造假的上市公司进行排名的想法。
夏草：“在年报公布期间，我发现有一些上市公司恶意变更审计师，这也是一种情况，年报期间我又发现一些新的一些上市公司涉嫌报表粉饰，我就有一种想法，把这些不同渠道的可能涉嫌报表粉饰嫌疑的上市公司，我给它做一个年报的一个就是报表粉饰的一个排行榜。”
夏草承认，他选取的这些企业实际上具有偶然性，由于不可能将全部1500多支股票的年报一一做出分析，夏草因此只在他关注的200多支股票中进行了筛选。
夏草：“我只是从我关注的两三百家公司里面挑出来的，那么这两三百家公司可能存在更大舞弊情节的公司。”
那么夏草凭什么来发现上市公司的财务舞弊呢，难道他能获得了这些上市公司的内幕消息？夏草却告诉记者，他做出判断的依据全部来源与上市公司的公开信息和逻辑推理。
记者：那你判断这个公司上市、公司舞弊的理由是什么？”
夏草：“就是根据我的一种职业判断，就是根据对公开信息的一个分析，主要是定期报告，我一个一个下载下来，然后我一般的话分析的时间，它这里面只有三年的报表，我不会的，我还会到新浪去找，把它从上市以来的报表全部都弄下来，然后我再来分析这些它的资产的前世今生看是怎么来的，然后去发现它的问题。”
在这个十大涉嫌报表粉饰的排行榜中，夏草主要怀疑这些公司的资产有虚假成分。
记者：“你又没有实地调查，怎么说是假的呢？”
夏草：“我跟你说过，财务问题很多只能靠逻辑分析，你在实物中你感受不到，当然在实物中有的企业的资金链断掉，工资发不出去，甚至停产，那你可以发现，但是很多企业表面很正常，一切都很正常，但背后的资金挪用你永远看不清楚的。”
被夏草划入黑名单的上市公司和审计师如何面对夏草的质疑？
夏草质疑上市公司年报的依据，并不是什么内幕消息，完全都是公开的财务信息，这些数据他看得到，千千万万的投资者也都能看到，可为什么偏偏这个还在读博士的大学讲师能从中发现这么多猫腻？那些被他划入黑名单的上市公司和审计师又如何面对夏草的质疑，继续来看记者的调查。
在夏草排出的《沪市2007年报涉嫌报表粉饰公司》排行榜中，鄂尔多斯被排在首位，夏草告诉记者，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鄂尔多斯和其审计师的影响力是这10家公司中最大的。
夏草：“我是考虑到鄂尔多斯这个公司很有影响力，它是世界羊绒业的第一号人物，然后最近又有一个很好的资源概念，最重要的是它的审计师是世界顶级的审计师，是世界排名第一的，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
记者来到位于上海滨海路的普华永道办公楼，普华永道市场公关部经理陈盈由于不在办公室，对于夏草的质疑，她用电话同记者进行了沟通。
普华永道市场公关部经理陈盈：“在我们审计这边有一个客户保密协议的关系，所以我们不方便或者职业道德上不允许我们去评论我们的客户，或者发表什么意见，但是我们可以说的就是这个团队做的这个事情是遵循了我们的一些规定和原则，而且相信这样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审计质量上面。”
综艺股份曾被市场喻为“妖股”，在去年12月大盘一路下跌的时候，这支股票却逆势上涨近一倍，因而引起了夏草的注意，但夏草发现改公司的年报中“其它应收款”从年初的5.41亿元降至年末的0.72亿元，“短期借款”从年初的3.77亿元降至年末的1.24亿元，而货币资金从年初的2.25亿元增加至年末的4.27亿元，夏草怀疑4.27亿元货币资金可能是虚构。
夏草：“这家公司巨额资金下落不明，它隐瞒，它说应该收回来的那些钱不是它的关联方，但是我断定这些都是它的关联方，这些是综艺的壳公司，我怀疑它又在虚构货币资金。”
那是否综艺股份真的虚构资金呢？记者找到了该公司的审计师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戴定毅对夏草的质疑感到很吃惊，他告诉记者他们会立即对综艺股份的审计进行重新核查。
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戴定毅：“这样的提示，我们会对这个公司重新再审视，看看这里面会不会出现一些差错，照常理来说是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但质疑来了，我肯定要重新去看一下。”
记者：“就相当于夏草的文章也是给你们提了个醒？”
戴定毅：“对，提了个醒。”
而同样面临巨额资金流向不明的，还有江苏阳光，据夏草统计资金高达20个亿。
夏草：“我当时就发现它账面上钱太多了，高负债、高现金，你手头上有很多闲余的钱，但又向银行拼命的贷款，只有一种可能这些资金不存在了，资金被挪用了，或者被虚构。”
2007年报出来后，夏草怀疑江苏阳光2007年末5亿的货币资金、10亿的预付账款、2亿的其它应收款及4亿的其它流动资产，都涉嫌虚假列报。
夏草：“后来它被我质疑以后，它就往预付账款跑，它把10亿的预付资金转到预付帐本里面，玩科目游戏。”
江苏阳光曾经在2007年12月14日委托贷款3.6亿元给江阴顺丰生态园林有限公司，记者在江阴市工商局查到，这家生态园林公司的注册资金只有两千五百万，江苏阳光为什么会贷那么多钱给这家公司？记者也来到江苏阳光集团，但同样没有找到相关的负责人，之后记者相关的上市公司董秘取得了联系，他们都表示近期会发表公告进行澄清，夏草非常期待看到各个公司的澄清公告。
夏草：“如果我觉得你的澄清是成立的，那么我就停止了。”
上市公司及会计师事务所该由谁来监督？又该如何监督？
自从5月3日夏草的文章发表之后，到今天已经过去了6天，所涉及的十家上市公司中，除了华夏建工、凯诺科技在今天发表澄清公告之外，其他八家上市公司还没有对此发表公告，记者注意到，华夏建工和凯诺科技都否认了夏草的质疑，声称自己公司的年报是真实可信的，我们的记者也来到了这十家公司挂牌交易的上证所进行采访。
记者：“5月6日下午，我们将夏草所写的文章交到了上海证券交易所，上交所的负责人非常重视，但他们告诉记者，上交所只对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是否及时进行监管，至于年报内容是否有虚假成分，将由证监会和财政部进行查处。”
跟其他行业主动站出来揭黑一样，夏草也一样感到很孤独，甚至是别人的不理解。
夏草：“我揭示了潜在的风险，报表的风险，对投资来讲是有一个警示作用，避免他们踏入这种投资陷阱，或者会计地雷，对审计师也有好处，我看到我的博客上，我的那些论坛上到处都是骂我的声音。”
作为一个会计学老师，夏草知道实际上自己所做的工作应该是由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师来完成的，因为审计师的职责就是监督上市公司报表真实可信。
夏草：“审计师这个行业，也是很尴尬的一个行业，他收上市公司的钱，但是他的本质要揭发上市公司的造假，所以很多审计师的独立性无法保证，因为我们职业环境不好，你不做别人抢着做，你80万不敢做，人家8万块钱抢过来做。”
对于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及其会计师事务所，该由谁来进行有效监督？又该如何监督？我们也采访了相关专家。
作为中国证券业协会副会长林义相对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问题一直非常关注，目前沪深两市有一千多家上市公司要靠监管部门和交易所对他们的季报年报进行仔细审核，根本不具备操作性，上市公司的年报虽然要经过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而要靠会计师事务所自身的职业道德和行业规范来进行约束，也不一定能够让投资者完全放心。
林义相：“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迷信国际的会计师事务所，不管他是四大也好，五大也好，六大也好，我们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在全世界最大的丑闻里头，基本上都涉及到国际的、大的会计师事务所，据我所知在我们中国的职业的，国际上的著名的会计师事务所几乎没有一家是一直以来是清白的，或多或少都卷入了一些丑闻，因此我们绝不能迷信国际的事务所。”
那么谁来保证上市公司及其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季报和年报中的财务数据是真实可靠的呢？中央财经大学会计学院副院长李晓慧认为，一方面要靠监管部门加强信息披露的监管力度，另一方面要靠广大投资者和专业机构及人士对上市公司的报告进行监督。
李晓慧：“要有通达的信息，各方面有效的监督，参照国际上的惯例，这有效的监督不能仅仅是政府职能部门的监督，因为政府职能部门的监督是在宏观层面上的，很多的其他方面需要配合的是资本市场上的一些中间机构，比如会计师事务所，还有一些证券公司的分析机构，那么另外还有一些学者，他们敏感地去感知资本市场上的一些发展变化，然后运用他们的知识，把一些信息给挖掘出来，然后让投资者去了解相应的情况，这样更有利于投资者作出明智的选择，形成一个非常有效的外部治理。”
我国目前的证券法中缺乏民事责任的规定，因此在实践中，对有关的违法违规行为一般都采用行政处罚的办法解决，但对受害的投资者却难以得到补偿，另外，对注册会计师及事务所的处罚也仅限于行政处罚，还没有会计师或会计师事务所因参与造假或重大失职向遭受损失的投资者做民事赔偿的案例，正是由于目前我国民事赔偿和刑事处罚制度的不完善，造成上市公司及会计师事务所的违规成本极低，处罚不能起到有效的威慑作用。
林义相：“虽然说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出问题是不可能完全杜绝的，就像我们有法律、有法院、有警察，我们不能杜绝偷窃行为是一样的，那么证券市场上面信息披露上作弊行为是不可能杜绝的，但是监管的力度不一样，监管的方式不一样，那么对于这方面的一些违法违规现象，它出现的次数，严重程度，也会有所区别。”
半小时观察：人人有责监督信息披露
信息披露是否规范，是一个证券市场能否健康发展的重要前提。然而对于信息披露的监督，光靠监管部门、证券机构以及新闻媒体，显然是不够的，每一个投资者，甚至每一个关注中国证券市场健康发展的人，都有权力也有责任对信息披露进行监督。
但是我们也看到，我国目前对信息披露的违法违规的处罚力度还有待加强。对违规的上市公司和会计师事务所，其处罚也往往停留在行政处罚方面，对违规者的刑事追究及民事赔偿还太轻，这即不利于震慑违规者，也不利于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
前不久国务院指示要“加大会计监督检查力度，综合治理会计信息质量失真问题”，要求财政部从今年5月起在全国对会计信息质量检查和事务所执业质量展开检查。我们希望随着相关部门加大力度，中国证券市场的信息披露工作能得到进一步改善。
主编：张凯华
记者：周羿翔
摄像：陈艳波 李培 徐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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