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电力供应出现瓶颈；今年以来，包括电力在内的能源对中国经济发展的制约愈演愈烈。富有意味的是，这一切恰恰产生于以“厂网分开、竞价上网”为主要内容的电力体制改革的大背景之下。


　　电力体制改革正在破解电力产业的一系列重大难题，但旧体制的路径依赖与新制度的不确定性都使情况变得复杂。

　　从计划经济的电力垄断型管理转向市场经济的自由竞争———旧秩序被颠覆，新秩序未形成，这就是中国电力经济改革的现存舞台。

　　电改遭遇新困境

　　电力体制改革是在上世纪90年代后期被提出的。当时，市场需求不足，电力供应也相对宽松，为引进市场竞争，中国开始了自上而下推进电力体制的改革，提出了改革的总体思路是厂网分离、竞价上网，目的是打破垄断引入竞争。

　　但几年后的今天，随着缺电日益严重，“竞价”已经很难成为“上网”的约束。1998年，GDP增速在7.4%左右，用电增长2.8%，电力弹性系数是0.4；2003年，GDP增长8.5%，用电增长连续18个月超过15%，电力弹性系数高达1.8。

　　在日前召开的电力体制改革研讨会上，有资深电力专家尖锐提问：没有竞争，厂网分开有什么用？而此前就有著名经济学家发出深刻预警：垄断行业进行有效竞争的市场环境尚未形成。拆分的结果是：从独家垄断转换为地域性寡头垄断，竞争变味成为强化市场垄断地位进行的恶性竞争，其垄断和低效率特点更加突出。

　　这些观点被以下的事实所支持：

　　拆分之初，五大电力公司跑马圈地、跑马圈水、跑马圈煤。国家环保总局曾经提出，要保留两条原始状态的河流：雅鲁藏布江和怒江，然而，怒江已被一家电力公司圈进势力范围；由于电力紧俏，地方纷纷上马电力项目。有统计数字说：今年1月至2月，我国固定资产增幅53%，其中报批电厂有3.4亿千瓦，在建1.6亿千瓦。但据国资委的说法，其中三分之二电力项目未经审批。这种无序竞争造成的结果是用电紧缺未能缓解，新的矛盾层出：政府与企业的矛盾、地方与中央的矛盾、发展与环保的矛盾、电厂与电网的矛盾、电价与煤价的矛盾，设备、输配、煤矿的矛盾……

　　化解矛盾引发两种声音

　　电力体制改革遭遇当前困境，引发两种声音。第一种声音：电力是一种特殊的产品，电力安全是国家能源安全的重要支柱。现在的问题在于怎样解决电力瓶颈而非怎样推动改革。

　　另一种声音：只有加快深化电力体制改革的步伐，才能化解矛盾，使电力供应走向新的有序。

　　可以看出，上述所有矛盾都能够归结为一点：作为生产力的电力与旧的生产关系———计划经济之间的矛盾。坚持改革，发展新的市场经济的生产关系，是走出无序惟一的出路。

　　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对这一点观点鲜明。电监会政策法规司俞燕山处长指出，必须改革投资审批体制和电力价格形成机制，这是问题的症结。

　　电监会电力体制改革办公室主任孙耀唯也认为，厂网分开后暴露了多年的制度缺陷，的确应改变审批体制，应在加强宏观调控的基础上，放松计划、鼓励竞争。对当前产生的一些问题，他觉得可以从另一方面看其积极意义：发电厂成为竞争主体，产生了市场压力是好事。有些矛盾是体制性矛盾，比如煤是市场的煤，电是计划的电。此外，发、受电厂供求方形不成平衡。应通过市场方式形成交易，建立符合中国国情的新的电力市场发展体系。

　　电力体制改革正当其时

　　1998年以后，我国电力供应相对富裕，2001年以后进入转折点，这种紧缺将持续到明后年，但业内专家预测，到2006年后，中国电力进入绝对的富裕、供大于求阶段，因此要有长远规划。

　　近期我国电力供应紧缺表现在：电力紧缺———装机容量不足；电量不足，有装机却不能发电，造成今明年的大多数地区缺电。俞燕山说，从电力行业本身看，这既是电力发展的最好时期，也是电力改革的最好时期。其一，厂网间没有矛盾，电力企业效益从来没有这样好；其二，投资发电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竞争的不仅是五大行业集团，还有外资和民资，电力企业有了自身利益，原来的矛盾因此而暴露是好事；其三，节能意识已引起普遍重视。

　　2003年以来电力发展飞速增长，全年新增发电装机2850万千瓦，发电量和用电量同比增长15.3%和15.4%，所有这些都为改革带来最好的契机，必须抓住。电力专家和有关官员说，一旦电力相对平衡，推进改革难度更大。勘探、设计、施工等辅业单位的分离矛盾就更难化解。

　　电力体制中要改革的问题是体制、机制问题。电力发展的无序首先在于体制：大机组、小机组、水电、火电、有条件没条件，大家都在上电站。国家批大的，地方就批小的。为什么？问题出在政府审批制，政府定项目，银行拿到发改委的批文就批，但政府特别是地方政府追求国民经济增长的意识较为强烈，很少从经济效益、市场需求考虑。现在电力项目的无序，正是由于现行的审批体制批出来的，后果是电力发展的质量和效率没有得到改造。其次，电价形成机制有问题，现在的电力价格是扭曲的，上网定价的确定方式要改，电价必须由供求决定。第三，电力企业效率低。去年电力企业的效益没有增长，但职工工资大幅提高，这些都进入成本，造成电价的不合理。

　　电力体改应该做啥

　　观察家们指出，电力企业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电力系统发展的主体，电力体制改革应从如何处理好电力企业与政府的关系之处破题。

　　资深动力经济专家王信茂认为，从电源项目选择投资方就应该引进竞争机制，而不是靠各种非市场的因素去竞争去圈地。

　　俞燕山、孙耀唯认为，政府要担当起电力体制改革的第一推动力，打破垄断格局，形成竞争性电力市场；建立上下体制合理、资产界定清晰、责权利明确、能够有效保护各方积极性的电力机制。要坚持三项原则：政企分开、厂网分开、主辅分离；建立竞争性区域市场，市场应有交易发生、市场能够决定价格。同时，提高电力发展的质量和效率，做到竞价上网和竞价建厂相结合，因为电力是资金密集型的产业，某种程度上说，竞价建厂比竞价上网更为重要，它是在源头引进了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