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日，在山阴县中商街旁的一条小巷里，吕桂英推着三轮车，一声接一声地吆喝着“收烂货———”，雁北的天气格外寒冷，路上少有行人，吕桂英却没有收摊的念头，她对记者说：“我们两口子都是五金制品厂的退休职工，退休8年多了，养老金一直没有着落。现在丈夫双目失明，身染重病，孩子上学急等用钱，我不这样日子真没法过！”
像吕桂英这样的退休职工在山阴县二轻系统共有83人。他们手持劳动部门核发的《职工退休证》、《养老金发放卡》，却长时间领不到养命钱。据统计，截至今年11月，有关部门欠发这83人养老金已达142万余元。在过去的8年时间里，这些老人无数次往返于企业、劳动局、法院之间，退休待遇却至今没有着落。因为领不到养老金，他们日常生活都成为难题。
从1998年开始，国家实行“两个确保”（确保国企下岗职工生活费和企业退休人员养老金按时足额发放），这些老职工养老金为何久拖难决？他们的生活保障究竟该由谁负责？
手持《退休证》难领养老金
12月2日，记者来到山阴县岱岳镇南大道街吕桂英家。这是一间临建平房，屋内光线昏暗，两床陈旧的铺盖蜷缩在炕角，房内的旧平柜上漆皮已斑驳脱落。谈及退休后的生活，老人难过地流下了眼泪，“我和老伴康志清都是五金制品厂的职工，从1970年开始，我们进入厂里从事电焊、装配等工作。1981年老伴在焊接油罐时发生工伤事故，双目失明，因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当年底，工厂为老伴办理了退休手续。两年过后，我也办理了正式退休手续。”说着，吕桂英从柜子里拿出山阴县劳动局审核的《职工退休证》给记者看。
“从1981年退休到1995年，我们的退休工资一直由工厂发放。1995年，山阴县在集体企业中推行养老保险制度，我们所在的五金厂成为参加保险企业。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参加保险企业的退休职工同时划归山阴县劳动保险所管理，原先的退休工资以后要变为养老金按月发放，我们心里十分高兴。当时我们想，老有所养，归了保险公司后，我们生活一定会有所保障。”
“从劳动保险所领到《养老保险发放卡》后，开始时，我们还能按月领到养老金。但领了不到一年时间，保险公司就不再支付我们养老保险。我们问保险公司，保险公司说‘以后一块儿发’，几个月后，我们见养老金没着落，又向保险公司打听，保险公司这回却说‘你们厂里不给我们交保险费，以后不发了’。”
据了解，像吕桂英这样遭遇的，涉及到山阴县二轻系统的鞋帽服装厂、木器美工联营厂、五金制品厂、建筑三公司等4个企业共83人，欠发养老金金额也从最初每人300元增加到现在每人19000元左右，欠发总金额达到1423283．79元。
由于不能按时领到养老金，有的老人生活十分困难，迫于生计，只好靠拣菜叶，收烂货维持。也有的老职工身染重病，却因无钱不能到医院好好治疗。
该县鞋帽服装厂退休职工张玉林告诉记者，“我们拿着《退休证》不能领到养老金，可遇到上级检查或换发新证时，我们这83人的证件都要更换，这不，我们现在拿着的《退休证》就是去年省劳动厅发的证，证件和别的退休职工相同，可养老金却一个子儿也没有。”
8年维权路到处遭冷眼
山阴县木器美工联营厂退休职工吴宣谈及讨要养命钱的历程时，声音哽咽，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我们最先去的是劳动保险所，该所工作人员说不发养老金的原因是企业不交保险费，还是找企业解决吧。我们回到企业，企业负责人却说，你们退休后，已从企业人变成了社会人，保险公司给你们发《养老金发放卡》，肯定应该找他们。就这样，我们这些老职工就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由于企业和保险所相互推诿，2002年12月，被拖欠养老金的83名退休职工决定委托律师帮他们讨公道。令这些老职工始料不及的是，近一年的时间又过去了，法院和劳动仲裁也踢开了皮球。
83名职工养老金拖欠案件的诉讼代理人是山西民仁律师事务所王子东律师，他告诉记者，今年4月，他向山阴县劳动仲裁委员会提交申诉书，劳动仲裁委员会负责人看过申诉书后说：这个案件你最好到法院去，仲裁不太好办。随后，王律师来到山阴县人民法院，法院立案庭工作人员把申诉书递回说：“案件标的超过100万元，你去朔州中院吧。”今年5月，王律师来到朔州中院，该院一负责人这样回答：“保险纠纷还是应该先申请劳动仲裁……”皮球踢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地。
王子东律师对记者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这83名职工已参加社会保险，因此出现的纠纷法院应当受理。可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多老职工因为养命钱一等就是8年，真不知这些老人什么时候才能安享晚年。
企业不景气欠费心也急
12月2日，记者来到山阴县木器美工联营厂，映入眼帘的是一派荒凉的情景：厂区内杂草丛生；几台设备静静地躺在车间内，厚厚的锈迹似乎向人们诉说着企业的衰败；厂区内寂静无声，曾经热火朝天的各个车间如今一个个铁将军把门……
据该厂原任厂长王国庆介绍，联营厂以前有固定资产13万元，每年销售总额60万元，多年来一直是山阴县排名前五的集体企业。从1993年开始，企业生产经营出现困难，效益开始下滑。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企业资产负债率越来越高。企业效益不好，在职职工的养老保险欠费就越来越多，从1995年至今，企业欠缴养老保险费超过30万元。
在山阴县鞋帽服装厂，该厂厂长贾志仁告诉记者，为在职职工交纳保险，是法律赋予企业的责任也是职工应享受的权利。鞋帽服装厂从1992年开始至今共交纳养老保险费9．3万元，至今欠缴保险费用在31万元以上。说老实话，欠缴职工养老保险费也是没有办法。企业在职工人已有多年没发工资，我们从心里也想交保险，可现实是我们不是有钱不交，而是无能力按期足额交纳。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对停产、半停产的企业应该采取什么办法解决保险欠费问题，简单地采用不给退休职工发放养老金的法子是不可行的。
不交保险费不拨养老金
山阴县社会劳动保险事业所所长万子文谈及83名老职工领不到养老金的原因时说：“这些老职工所在的企业多年欠费严重，我们虽然给这些职工办理了《退休证》和《养老金发放卡》，但由于所在企业多年不能按时交费，我们采取的办法就是不交保险费，不拨养老金。”
据了解，山阴县目前应参加养老保险的企业136户，实际参加保险的企业87户，共有离退休职工1436人。养老保险资金多年来一直是“职工交、上级拨、财政补”的办法解决。2002年该县养老保险征缴1205万元，上级拨付200万元，每年实际为退休职工发放养老金1000万元。当记者问及剩余的资金为什么不为83位老职工发放养老金时，万所长回答道：二轻系统这些企业属于停产、半停产企业，在职职工根本不能如期足额交纳保险，我们不认为这些企业应参加统筹，这些职工养老问题应由企业自行解决。不给老职工发养老金，对这些企业也是个制约。
山阴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局长樊胜兴谈及83位老职工养老问题时对记者说，这种情况在二轻系统确实存在，可解决历史性拖欠，还须向政府有关部门请示。我们争取年底拿出方案，分类实施。
收支两条线保险不能欠
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为保障离退休人员生活，维护社会稳定，根据国务院国发199726号文件精神，对基本养老金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从1998年开始，参加统筹的企业，单位缴费和离退休人员养老金发放是两个概念，职工退休后，养老金改由社会化发放。
山西省劳动保障咨询中心法律事务部咨询员吕晓凌谈及83位职工养老金问题时对记者说，这些职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经过劳动保障部门批准，办理了退休手续。根据国家有关规定，这些人应当依法享受基本养老金。社保机构以其原企业欠缴保险为由，拒付养老金这种做法是不对的。社保机构应当严格执行“两个确保”，真正使老职工老有所养。
12月3日，省总工会困难职工援助中心获知此事后向记者表示：该中心将派人立即前往山阴调查，老职工在煎熬中度过8个春秋，我们不应让这种情况延续到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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